红香讨厌冯姨的罗罗嗦嗦,她像看着十根金条

时间:2019-08-15 作者:admin 热度:
:“这东西还真有用。” 
  红香说:“这个不算什么,只是体味重了点儿而已。”红香早已闻到了文竹身上的气味,由此她能隐约判断出漂亮端庄的文竹愿意嫁给李健康的缘由,在这个年代一般姑娘是不愿意嫁给一个木讷少语甚至略显痴呆的男人的,他们更愿意和那些流里流气且富有幽默感的男人在一起。 
  红香说:“这有什么难看的,每个女人怀孕时都这样。” 
  红香缩在床上一口气吃了三个馍馍,吃净了那碗菜。她咂吧着嘴巴说:“冯姨,小少爷还乖吧,他有没有哭?没有奶吃他肯定会哭。” 
  红香讨厌冯姨的罗罗嗦嗦,她像看着十根金条一样地看着红香的肚子,随时提醒红香注意保护肚子,喝水和吃饭不能太饱,走路不能快,连睡觉也不能盖厚被子。为了发泄对冯姨的不满,红香晚上专门把那只猫抱在怀里睡觉,她仰面睡着,让猫匍匐在自己的胸脯上,她对猫说:“我们就这样睡,气死那老女人。”猫的尾巴扑楞楞地拍打在红香的肚皮上,毛茸茸的。 
  红香听出了冯姨话里的骄傲。一个下人因为对这个家族历史的了解而表现出来的自豪多多少少叫红香有些厌恶,于是她恶作剧地问:“那你说说,是鹿侯爷死去的妻子好还是现在的福太太好?” 
  红香听到了家惠的哭声,说:“哭什么哭!”家惠受到母亲的训斥,哭得更加伤心了。红香说:“你还哭,猫哭耗子。” 
  红香听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声,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她想尽力想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想起。冯姨把一碗莲子汤放在床边的桌上后,就出去帮着厨房洗菜去了,所以整个小院只有她一个人。她一想起所有人都在为着从她胯间掉下的那个孩子忙碌时,她心里就觉得空空的,她想那些人都是白痴,他们像狗一样被鹿侯府的主人愚弄了。 
  红香问走在前面的小梅:“鹿侯府怎么这么香?” 
  红香无法判断福太太这话是说给谁的。她看看福太太模糊的脸,然后默默地走进里间。鹿侯爷则跟着红香进了里间。红香感到他身上的烟味在一瞬间弥漫了光线黯淡的屋子的每个角落。 
  红香捂着脸对丈夫说:“你真心狠,你一天一夜不回来,带回来的只有这个盒子,我还以为你在医院照顾家惠呐。” 
  红香想,她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后,她就可以带着她的另一半报酬回榆林寨去了,永远都不和鹿侯府的人打交道了,这里的人一个比一个虚伪,一个比一个卑贱。 
  红香想,在城南也许能找到鹿侯府,鹿侯府肯定在繁华如锦的城南区域,在城南的一条宽敞街道上,她也曾看到不少大户巨富的庭院宅基,可是它们并不是鹿侯府。红香只想能在白天的时候,站在远处详细地观看一次她幽居了一年之余的鹿侯府,她要看看囚居自己的庭院外表到底是什么样子。与此同时她隐隐约约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奶水禁不住地又淌了出来。 
  红香想了想,说:“随便。反正我对花儿也不懂,你愿意插什么花就插什么花吧。” 
  红香想着,“对了,我是睡在鹿侯府的床上,又不是在榆林寨。”她很久都没有梦到榆林寨了,这个早上她却在无意间说出了它的名字。她对冯姨解释说:“以前我在乡下住过一段时间,每天早上都被鸡叫吵醒,自那以后我就总是忘不了鸡叫。”她穿好衣服打开门,冯姨把洗脸水给她端了进来。 
  红香沿着广袤深邃的树林行走了一个夜晚,潮湿的地面杂草横生,夜鸟在头顶飞翔,它们的翅膀每闪动一次,红香就在湿漉漉的草皮上摔倒一次。最后,她看到了蒸腾着雾霭的山谷,在那里,有一条连接南北的弯曲山路。 
  红香仰起头对小梅说:“能不能给我加些糖,我受不了,太苦了。”小梅站在门边,一只手抚着门框说:“福太太吩咐过,不能加糖,加了糖药就不灵了。” 
  红香摇着葛云飞的肩膀说:“葛老爷,你睡着了吗?” 
  红香也听到了外面世界的枪声,等她走到院子里想判断枪声来自哪里的时候,那枪声却平息了下来,只剩下头顶屋檐上的燕子在唧唧地叫。这是几只新近刚刚在此筑窝安家的燕子,看样子很像一家。冯姨跟着红香跑了出来,她顺着红香的目光往上看,看到了几只尾巴长长的燕子。燕子是同州城里最多的鸟儿之一,几乎到处都是。除了燕子,同州最多的鸟还有麻雀。麻雀和燕子的区别在于,麻雀随处安家,而燕子只在富人家的屋檐上筑巢。 
  红香也许是水果街最后得知家惠死讯的人之一,她知道这个讯息时已是家惠死去一天之后。在这一天一夜里,宋火龙单独料理完了家惠的后事。宋火龙跑遍了整个同州城为女儿买了新衣服、新头绳和一双牛皮鞋,在火化之前,他还特意请殡仪馆的美容师为女儿做了打扮。宋火龙对美容师说:“我闺女从小就长得好看,她是我们街道上最美丽的姑娘,人见人爱,可是她不爱说话。”美容师看着凄惨的宋火龙说:“师傅你别伤心,我一定把你闺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红香一连三天都没做早餐,每个早晨家惠都能看见母亲一个人坐在外面的堂屋下,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街道的青色石板。家惠从母亲的目光中看到了忧伤,那是真正的忧伤。从去年冬天开始,家惠已经越来越能体会到什么是忧伤了。每逢此时,家惠都会主动去厨房做一家人的早餐,红香并不阻拦她。红香对家惠说:“你长大了,你也该学会做家务了。” 
  红香一声不吭地铺好床,妓院的床单是粉红色的,窗帘和被子也都是粉红色的,老鸨说男人就喜欢这种颜色。
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自行上传,本网站不拥有所有权,未作人工编辑处理,也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果您发现有涉嫌版权的内容,欢迎发送邮件至:569980890@qq.com 进行举报,并提供相关证据,工作人员会在5个工作日内联系你,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涉嫌侵权内容。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