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特点,就是中国的旧文学,从古以来,以“文以载

时间:2019-09-14 作者:admin 热度:
的。”原文是: 
  “女谓尔翁为天子耶,我翁薄天子而不为。”郭子仪听见了很惶恐,立刻带他儿子到皇帝那儿去谢罪。皇帝笑说: 
  “不痴不聋不作阿家翁,儿女闺房之言,何足算也。”就是说:若不做呆子聋子就不能作一家之主,小夫妇吵闹的话,那何必介意呢?这些都是小事,但从这些小事之中看出“皇家”同其他家庭一样,有盛有衰,不是神圣的,只有个人是至尊的,个人有了意见,都可以随便述说,所谓之“处士横议”,在《国策》里邹忌劝齐王说: 
  “群臣进谏,门庭若市。”就是听从群臣随意进谏,天子的门前,可以如同闹市一般。《国策》里还有召公劝厉王(因为厉王禁止人民干涉政治)说: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就是防人民之口,比防川水更为困难。凡是与天子有关系的,都有劝谏天子的权利与义务,就是人人对于政治设施,都可进言,这风气直到如今,虽受压迫,决不停止。 
  第六,中国的国民性是平衡,调和,中庸的。这可以从中国艺术上看了出来。中国国民性里,很少极左和极右,比方建筑,从日本人的眼光里看,一定以为是很单调。如同宫殿、庙宇等,冠冕堂皇的房子,正房朝南,左右两厢,门窗柱子,华表,石狮,都是一对一对的。屋内的装饰,如花瓶,钟鼎,对联,桌椅,也都是一对对的。在文学里,诗里,有“排律”,文里有“骈文”。明清还有“八股文”,也都是骈对起来的。固然像日本似的不平衡的建筑物也很多,但只限于花园里的亭台楼榭,在庭园里种树,垒石等都是自由的。一到了正式的建筑,都是平衡,对偶,没有歪斜偏狭的布置。 
  现在顺便谈一谈日本所没有的门联,很能代表普通一般国民的愿望,与屋主人的人格与理想,比如: 
  “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 
  “国恩家庆,人寿年丰。”还有: 
  “三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南腔北调人。”可见这主人是很不讲究,洒脱,而又旅行过许多地方的人。还有: 
  “岂有文章惊海内,更无书札到公卿。”可见那主人是一个傲慢的人。我在日本参观过好几处庭园,在那亭阁石头上,没有一副对联,也没有题字,这使我很奇怪。但这也有好处,若题的不好,反煞了风景。不如“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最后的一个,第七,中国国民性很富于幽默,这幽默并不只是滑稽谐谑,不是狂笑,而是忍不住的微笑。幽默到底是什么?这是中外的名人常讨论的问题。定论是难得的。有人说英国人富于幽默。那就是说幽默的人常常嘲笑自己,能嘲笑自己的人,是一个旷达而不挂虑一切的人。比方,自己身体有一点毛病,也做为一个幽默之材料。穷苦得使人家怜悯,但他自己却毫不在乎,反以此自嘲,做一个幽默之材料。 
  在中国,嘲笑自己,嘲笑自己的孩子的诗有的是,比方自己年老了,牙齿掉了,腿瘸了,穷了,贱了,自己的孩子痴愚等等。都是很旷达的自己嘲笑着,这种特性能使人脑筋轻松,在危难穷苦之中,不太紧张,也不易倒塌。 
  谈到艺术上的“平衡”,“调和”,中国的音乐也是一样。 
  中国的音乐非常的单调平淡,好的音乐是没有的。我们也可以说东洋没有好的音乐。中国人以为:“琴者禁也”,弹琴为的是禁止感情奔放,必须在一个安静的屋子里扫地焚香,慢慢的弹,所以绝不会有豪放、激烈的音乐。西洋的伟大的音乐家是衣冠不整,头发散乱,甚至于吐着血演奏。这样的音乐在中国人看来反以为不得性情之正。中国人太重平衡,平抑情感,那就不会创造出好音乐来的。中国旧文学之特性 
  这次我要讲的是中国旧文学的特性。是旧文学有什么特色,与新文学有哪一点不同。这也跟上回所讲的文学的背景的国民性一样,也有好处也有坏处的。旧文学的第一特性是旧文学是用文言写出来的。到过中国的人都知道,中国的方言,大体分为四种,第一是黄河流域的方言,第二是长江流域的方言,第三是广东的方言,第四是福建的方言。中国有这么多的方言,国家怎么能统一呢?那唯一统一的力量,就是中国的国文。中国历代的政令、军令、天子的圣谕,文武官厅的布告,都是以文言写的。朋友之间的信函也是如此,所以虽然语言不通,在文字上可以互相了解。所以说中国的文言维持了中国的统一。 
  第二个特点,就是中国的旧文学,从古以来,以“文以载道”——以文章来维持道义——为目的。文章应当为宣传伦理思想而写的。不载道的文章,不能说是正派的。换言之,中国古人写文章,是以维持世道人心为目的。当然作者想写的东西不一定都是“载道”的东西。可是为了这种传统,想写的都不敢写出来,写出来的不得已而用匿名,这里有一个好例,陶渊明的《闲情赋》写的非常之好,但梁昭明太子就批评他说: 
  “白璧微瑕,唯有闲情一赋。”就是说陶渊明的诗,都像白玉那么洁白,中间的微瑕就是《闲情赋》。可是我认为陶渊明作品里,最好的是这篇赋。孟子说: 
  “食色性也。”食和男女间的情,是人的本性。《孟子》里,还有: 
  “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 ”但是,“腐儒”们都要禁止这种自然的感情。《闲情赋》的内容,是这种自然之情。 
  全篇很流丽而且比喻也极好。比如: 
  “愿在衣而为领  愿在裳而为带  愿在发而为泽  愿在眉而为黛  愿在莞而为席  愿在丝而为履   
  愿在昼而为影  愿在夜而为烛  愿在竹而为扇  愿在木而为桐  ”是有十种的比喻。可知陶渊明的想象力之丰富。陶渊明是一个豪放旷达的人,文章是非常高超淡泊。但是在这《闲情赋》里就充满了缠绵细缜的情绪。文学本来是应该用来发抒各种感情,假使压迫了某一方面,不使它发泄,那是很不好的。这“文以载道“就埋没了多少好的文章。 
  在中国民间有许多好的小说。比如《水浒传》,《红楼梦》这些杰作。可是当时的腐儒,都说这些书“诲盗”、“诲淫”,加以禁止。提到小说稗官,根本就看不起这类文字,因此压迫了多少作家,埋没了多少好的文章。 
  第三,就是旧文学过重修辞。中国旧文学的修辞方法,是非常细密,而且深刻的。比方: 
  “吟成一个字,捻断数根髭。”文人作诗在斟酌一个字的时候,苦心孤诣,把胡须都捻断了。在文章里的斟酌,叫作“推敲”。有一个有名的故事,就是唐朝的诗人贾岛吟成了一首诗中的两句: 
  “鸟宿池边树,僧推月下门。”后来他想还是“推”字好呢?还是“敲”字好呢?在道路上构思。用手一边推一边敲的时候,撞到韩愈的车边。韩愈问他,贾岛说明缘由。韩愈说“敲”字好。以后他们就成了朋友。“一字推敲”这一句话也流传下来了。为什么“敲”字好呢?若用“推”字表明门还没有上锁,是预先约定的,可是“敲”字是表明看见月亮,趁着高兴走来拜访。都着重意境。若是一个字,把意境表现得更好,就成了“一字之师”。而且音韵方面,也得下功夫。 
  就是四声五音的问题。四声就是平上去入。五音是齿唇牙喉舌,这在诗里是极重要的问题,尤其像乐府和词要吟唱的诗里,更为要紧。比方说: 
  “五月榴花照眼红”,这“红”字后来改为“明”字。为什么“明”字较好呢?因为石榴花,大体都是红的,无须乎再说明其颜色,改为“明”字,表明在阳光之下所发出的光艳。我从前在大学里讲过,凡是形容字都要五官来感觉的。同一颜色,也有好几种色调,所以每一个颜色色调,要区别得非常精巧。比方同一个红,也有红布的红,红绸的红,红绒的红,都不是一样的,棉布的红是不发亮的。红绸的红相当的亮,红绒的红最亮。这是如同孟子所说的,白人之白和白马之白不一样的道理。所以在这儿用“明”字,最能表现亮的意思。若在这儿用“红”字,那就等于棉布的红了,而且在发音上也有关系。还有中国诗里有些用“叠”字的。用得好,就发生很大的力量。比方《古诗十九首》里有: 
  “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娥娥红粉妆,纤纤出素手。”青青是河畔的草色,郁郁是园中的柳色,“青青”“郁郁”两个都是形容青色的。青青是淡的,郁郁是浓的。“盈盈”是“轻盈”,换句话说就是“窈窕”。 
  “皎皎”是明艳的意思。“娥娥”是严妆,化妆端正的意思。 
  “纤纤”是说指头的细。这样多用叠字,有活动的趣味。又如: 
  “采采流水,蓬蓬远春。”“采采”是水流的声音,“蓬蓬”是“蓬蓬勃勃”,就是春草刚刚发芽的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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