崮村的“文化大革命”,给娃娃们带

时间:2019-09-13 作者:admin 热度:
,但又无可奈何于他,也只好点头应允,磨磨蹭蹭 地走了。这铁腿老汉手提球棒,捱她出了校门,弯腰石碌碡上一嗅,果然是一派骚腥狐臭。 
  第二日,铁腿大病。只试着头晕身疲,非常困倦,知晓自己已是个年高体迈之人,阳气 衰弱,被那邪物冲撞着了。躺在炕上一边呻吟一边细想:倘若那狐精真是灵物,知情知理, 
  不再作孽滋事,祸害乡民,即就是舍了自己这把老骨头也值了。以铁腿老汉的德行和那杨文 彰的行径,两相比较,高下不言而喻。 
  动手抓杨文彰是一日凌晨。学生娃娃从家里出来,但见灰忽忽的马路两边贴着许多标语 。上操时感觉也不同往日,首先是那黑脸校长没有出来督阵。体育张师也不说喊,偶尔叫一 声也似从石头缝里憋出来的,生狰冷倔,任由着学生绕圈。跑了几圈,接着是拉开架势做广 播体操,只见学生们哄声乱了。回头一看,原来是民兵连长吕青山带着几个如狼似虎的壮汉 ,手持钢枪冲进校门。论说起来过也不知是哪年哪月哪个朝代,哪个狗日的兴下的规矩,遇 事便拿读书人开刀。杨文彰老师起初还在那里装模作样地扭腰摆胯,活动筋骨。人群大乱之 时,他也不知针对谁氏,伸着脖子欲看热闹。有顺口溜说的就是这种排场,诗曰∶ 
  你看他他看你谁看是谁,你整他他整你谁整是谁;不知道世上谁怕谁,就说人头谁是谁 ;荒唐起来管他谁,逮住你谁就是谁;你也甭管你是谁;说你是谁就是谁,谁谁谁,一群狗 日的谁说谁! 
  杨文彰正觉好奇,只见吕青山指了他一下。他以为咋的,仰面一笑。几个壮汉这就走了 上来,啪啪几个巴掌,打得杨文彰口鼻喷血,跌倒在地,几番想硬撑着站起来,都被民兵镇 压下去。这真是所谓的英雄气短。没来得及表演出才子风骨,便被人家连推带搡,押出了校 门。此番学生们单是一时三刻不能安生。这时候,黑脸校长黑着脸子从校长办公室里头出来 ,将学生又拢在一起,宣布了县上停课闹革命的指示。 
  接下来便不能不说是一段美妙而充满幻想的日子。学生再不用像乌龟一般地将头搁在桌 沿上,无论你愿是不愿,都得睁着两眼听那些狗屁课程。你可以去打鸟,可以去河里抓螃蟹 ,可以去偷豌豆角,可以不上学。没人敢说哪里比学校更有意思。这里头好玩的名堂多了, 不能一一尽述。总之是季工作组亲自发动了鄢崮村的“文化大革命”,给娃娃们带来的好处 。那些天里,每逢风和日丽之时,就可以看见季工作组提溜着一条腿子,在一班民兵的搀扶 之下、簇拥之中,像是浮在水里的王八,无论他使力不使力都落不下去。这可谓是人人称道 的“鱼水之情”。季工作组多年之后,想起来这段时光,也不无感慨地默默承认,说他那时 曾是十二分体面地走遍村子的角角落落,倾听贫下中农的呼声,视察运动的进展情况。人们 尽管日子一天苦似一天,但总还是觉着我们许多的好传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就在抓杨文彰的那天早上,鄢崮村又生出一件奇事。早该进屠宰场让法堂一刀子捅了的 老花马,居然经过最后的挣扎,生下一只小马驹来。村里人是喜之又喜,伸着鼻子跑到饲养 室,来看这血糊拉茬的东西是怎样从那胎衣里挣脱出来,跑到这给它准备了许多笼套,却没 有准备许多青草的世界上。接下来,黑女大(爸)忙得脚掂在肩膀上,和他的婆娘女子,又 是熬米汤,又是磨豆粉,像自己得了儿女一般。 
  晚上开社员大会。会议太重要了,所以黑女大也得参加。老东西乏了,靠住墙睡着了, 酣声大得影响到会议的正常进展。季工作组感到非常吃惊,立起来透过灯光,将老汉看了又 看,心想:这世界上竟有这等将党中央毛主席的指示不当事的人。抬手向根盈示意,文件缓 念,叫醒黑女大说道∶“老汉你立起。”黑女大迷蒙中立起来,摇摇晃晃不知何事。季工作 组说∶“你立正。”黑女大还是晃荡,不知如何是立正。季工作组突然高腔喊道∶“立正— —”这完全是部队的正规号令,弄得老汉更是没了主意,一屁股坐下去。 
  季工作组指着黑女大问叶支书道∶“这老汉是咋搞的?” 叶支书说∶“老汉除了喂犊牯 (牲口),是啥不晓得。”季工作组说∶“这样下去怎么能成?把老汉拉到主席台上接受教育 !我这次到你们这里,主要就是解决这个问题!”民兵得令,刚说揪住老汉袖子,黑女大两 脚蹬地,撒魔连天地喊叫起来∶“我自碎娃就出门要饭,揪得我咋哩……凭啥揪我,我自碎 娃要饭……要饭也揪,乃也太可怕了……” 
  会议气氛刹那间变得热闹起来。黑女大尽管拼死挣扎,但哪能经得住一班民兵小伙子的 摆置,三槌两梆子就给抬到主席台上。季工作组说∶“你老老实实站好,听会议文件。像你 这样的贫下中农,我们并没说要批斗你,只是要你耳朵扎起好好听。谁说是批斗你了?看把 你吓的!” 
  黑女大一听这话,稳住了些。只听根盈说道∶“文件念完了。”季工作组转身说∶“你 胡扯,还没咋的,就念完了?”叶书记抬头说∶“真念完了。也看再咋?”季工作组说∶“ 按会议安排,正常进行!” 
  说话之间,只见叶支书一起身,门外嗑踢嘹嚓一阵响,几个民兵将一个头发蓬乱的人物 架了进来。台底下社员纷纷立起看是谁氏。此时的杨文彰眼镜没了,一脸黑灰,人比平日矮 了几寸,看上去极是龌龊,正所谓斯文扫地。根盈慌忙呼起口号,稀稀拉拉只是几声,就说 毕了。季工作组急了,说根盈∶“弄下个嘛,弄下个啥嘛!” 说着,舞扎着手指挥社员 们坐下。   
  《骚土》第三章(4)   
  社员们刚坐下,黑女大便立不住了,被季工作组及时喊住∶“你老汉先缓下去, 今天 先由你来揭发。你认得立在你眼前的这人是谁?” 黑女大说∶“这谁不晓,是杨师。”季 工作组说∶“看,我说你老汉缺乏学习,你还犟哩,像他这种人,咋还能给他叫杨师呢!他 是反党分子,你是贫下中农,你的阶级立场跑到哪里去了?” 黑女大不言喘。 
  季工作组说∶“现在由你先说,说得好你便下去。”黑女大说∶“我不晓该说啥。”季 
  工作组说∶“你细想一下,过去你见他干过什么坏事没有?”黑女大低头沉吟了一下,道∶ “没见,就一次,我在埝盘地里割草,他在柿树底下跟在我尻子后头,拉开嗓子地念书,把 人聒得没法子,心想,杨师这人是咋了,专一扰我哩。”季工作组连忙追问∶“读的是什么 东西,你听清了没?”黑女大说∶“听清了,说是暴风雨就要来了。当时我就稀奇了,日头 红哈哈的,咋说暴风雨就要来了呢?再有的就记不清了。” 
  杨文彰回过头,咳喇着嗓子辩解说∶“那是高尔基说的。”季工作组打断他,说道∶“ 放老实点,明明是你立在老汉后头喊哩,怎赖得着人家高二斤!高二斤是哪个村的?”黑女 大说∶“不晓得。说话的人是他,不是高二斤,我老老几十岁的人了,还能哄人得是?”季 工作组说∶“你反映的问题很好,这件事根盈且记录在案,你先下去,念你最近忙于牲口之 事,不再追究你今黑的表现了,日后还是要抓紧学习。”黑女大这方走了下去。 
  根盈立刻喊刘社宝。刘社宝是学校五年级的班长,长了个人见人爱的圆蛋蛋模样,天天 跟在杨文彰屁股后头,深得宠爱。杨文彰曾无限欢喜地摩挲着他的头,对其余学生说,刘社 宝这个鄢崮村的人尖尖,将来不定是个大作家。学生们当即都觉得他已经是了似的,羡慕得 不成。刘社宝走到主席台前,拿出早就写好的一份稿子,用非常好听的普通话念了起来。稿 子写得太好了,用了许多词汇,非一般人能来的。许多社员一边听一边啧啧称赞。社宝他妈 大概早已知晓她娃今黑要出风头, 特意坐在灯火亮处,挺着面子,眼光四射,将儿子的举 动尽行收看。 
  下来发言的是猪娃,猪娃情形和刘社宝比起来显见差远了。自己吓得抖抖不说,声音小 得像蚊子,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稿子不熟,一路吭哧吭哧,逗得人群轰笑。季工作组脸上挂 不住了。 
  幸亏这时吕连长带着一班人马,风风火火走了进来。他主席台上坐好,对着季工作组的 耳朵说∶“问题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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